2020年，一場疫情改變了許多事物的發展軌跡，小到一個家庭和一個企業，大到一個國家和世界格局，都發生了深遠的變化。後疫情時代，超高淨值人群的財富觀念、財富管理策略以及投資行為發生了哪些變化？面對危機，如何才能保全家族財富、保障家族成員的生活水準不受影響？私人銀行等機構又將如何應變？帶著這些問題，我們採訪了恒生銀行私人銀行及信託服務主管陸庭龍先生。以下是採訪實錄。

恒生銀行私人銀行及信託服務主管 陸庭龍

Q=《家族企業》雜誌  A=陸庭龍

Q：你如何看待今年的新冠疫情對家族和財富人群的影響？ 

A：疫情對於家族企業，我認為主要有兩個影響。首先，平常大家都在外面奔走忙碌，見客戶、談生意，與家人一起吃飯的時間都很難擠出來。疫情讓所有人都停了下來，大家與家庭成員，包括子女和伴侶有了更多的相處時間，也有了更加深度的陪伴和溝通。另一方面是投資理財的變化。疫情發生後，家族企業的企業家會比以前想得更加周全，比如企業、家庭的未來如何安排，孩子到哪里讀書，太太要不要培養一些興趣，兄弟姐妹和父母的未來如何安排？他們會通過私人銀行或家族辦公室來採取行動，安排投資與財富傳承，比如為二代創業準備資金，利用銀行、朋友圈的關係為他們搭橋鋪路，打下基礎。疫情背景下，很多人都被迫或者說有機會去想、去安排很多以前沒有想到的事情，這是一個大的變化。

Q：他們的投資行為和投資策略發生了哪些變化？

A：在財富管理方面，我們看到一個趨勢，因為疫情，客戶有時間對財富管理和所選的產品進行深入瞭解和思考，他們正越來越積極地進行主動的財富管理，調整投資組合。從私人銀行層面，以前每個月或者每個季度會幫客人重新審視投資組合，進行調整，現在我們會更加頻繁地去進行這一工作。在具體配置方面，也發生了一些變化。過去幾年配置得比較多的是債券。但現在資金正在從債券市場往外走，主要有幾方面的原因，第一，買債券回報現在也很低，只是略優於銀行存款。第二，有的債券之所以還能提供5%到10%的回報，因為投資者需要承擔信貸風險。加上現在市場上存在很多違約、暴雷的事件，比如永城、清華紫光和北大方正2020年都有違約事件發生。我們看到資金正在從債券市場往外跑。在中國香港地區看來，目前資金配置最大的是房地產，第二是股票，其次是債券。其他比較小還有投資黃金、私募基金等。而這其中最明顯的變化趨勢是資金從債券轉移到股票市場，從去年就已經開始，今年更加明顯。

Q：疫情以後，為什麼資金會往股票市場流動？

A：首先看房地產市場，由於流動性小等原因，疫情之下大家就不去買房了。買債券又是剛才我說的情況，回報低，需要承擔企業信貸和經營風險，還有，債券市場和房地產一樣，不能隨意買賣，需要找到買家和賣家，就價格達成一致才能成交。很多企業主和私行客戶本身已經退休，企業已經交給下一代或者出售，手裏有的只是現金，需要產生現金流的話他們就會去買股票。股票比債券的資本增值幅度大，比較容易翻倍。另外，交易方面，買兩億元的債券不可能隨時買賣，但是兩億元股票幾秒鐘就可以賣出，流動性非常好，可以用作風險管理的工具。這就是為什麼在全球不景氣和疫情之下股票市場還是一枝獨秀，美國股市幾次創下歷史新高，A股的市值超過十萬億美元。

Q：後疫情時代大家似乎還是更加看重財富增值，財富保全和傳承的排名依然在財富增值之後，我們剛剛舉辦的第七屆家族企業傳承論壇上發佈了今年的新生代調研白皮書，也是得出這個結論。這是為什麼？

A：我之前兩三年都有參加你們的大會。其實一直以來，財富管理的前幾名目標都是這些，今年的重點越來越突出。大部分私人銀行客戶，或者說家族企業，他們在過去一年對於風險的意識提高了。他們一方面從健康方面保護家庭成員，另外一方面會關注如何保障家庭成員未來面對任何危機都有能力維持現在的生活水準。他們會對財富分配提前進行周全的計畫，將資源和家族財富集中起來，利用一些工具實現增值，將雪球滾大一點，保證家庭成員未來生活比現在不差。他們會考慮做什麼投資，如何管理，回報在哪里，風險比例能不能承受。他們會找私人銀行家，投資顧問，或者家族裏的人來管理現有的財富，以獲得比較好的收益。財富保全是目標，但是怎麼樣才能保全？家族財富傳承，不只保持財富不變，反而是要考慮財富的增加，只是防守的話也會失球，必須想辦法進球。我們面對很多不確定性因素，如果我們有因為覺得有風險就不去做一些投資，五年後就會發現自己的位置下來了。

Q：很多私人銀行業都在推出家族辦公室等業務。相比於獨立的家族辦公室，私行的優勢或者劣勢在哪里？

A：銀行在資源方面比較有優勢。銀行的客戶群體大，資產多，營運部門多，能夠提供豐富的資源，通過私人銀行這一點，可以滲透到銀行體系中不同的點，包括個人理財、企業資金的運用，在銀行網路的幫助下找到未來可能合作的夥伴，或者找到有特別背景、特殊資源的合作企業。而一些獨立家族辦公室的客戶群體比較小，對客戶比較熟悉，提供的服務就可能比較深入一點，不過他們缺乏資源，不能立即為客戶匹配到好的資源。雙方各有優勢。如果資金量非常大，可以自行設立家族辦公室。對於資金規模比較小的客戶，私人銀行家族辦公室對他來說就比較適合。一方面，成本方面比較輕鬆一些，另一方面，可以充分利用不同銀行的優勢。

我有一個案例，創一代想將財富傳給第二代，企業賣掉後手裏有很多現金，但是又不想讓二代（兒子）一下子接觸到這麼多錢，他就鼓勵兒子創業。兒子說，我要做某個工業類型。這位父親對工業不熟悉。他就諮詢我們銀行有沒有這個行業的客戶，可以先接觸瞭解一下，看看這個行業的前景如何。我們就通過私人銀行網路找到了這樣的人，為他們牽線搭橋。後來我們介紹的這個人剛好也期待這個行業有新的人進來，表示願意與他們合作，一方有經驗，一方有資本，雙方一拍即合。

Q：私人銀行的初心和堅持，應當並且只應當是服務客戶。

A：是的，因為產品是可以複製的。為什麼客戶會對一家銀行很忠誠，就是因為過去一段時間這家銀行給他提供的服務非常到位，在他需要的時候給他提供了實質的幫助。我是私人銀行的主管，我自己有一個經驗，五六年前有一位客戶跟我說，他住在香港半山的一棟樓裏，想讓兒子也過來一起住。然而，這棟樓裏並沒有房源在出售。後來，我找到了一個客戶，剛好在這棟樓裏有物業出租，而且已經空關兩年。後來在我的推薦下，雙方達成了買賣。這是一套四五千萬港幣的房子，仲介費其實都可以收幾十萬，我絲毫沒有從中獲利，但這是一個無形的收益，雙方也都覺得我幫助了他們，都成了我的朋友。

Q：作為一個私人銀行家，您如何安排自己的一天？

A：以前我做基金部的交易員，每天盯著不同的金融市場，根據市場的升跌來進行交易。現在我基本還是維持這個習慣，每天早上五六點起床就看前一天晚上海外市場發生了什麼，消化之後，上午會跟我的團隊和銀行管理層分享、彙報，預測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會如何影響今天或者未來的表現，然後會處理一些公司的事務，基本上會議為主。

午餐通常都是業務安排，與商業圈裏的朋友交流意見、聯絡感情。下午會安排一些比較細緻的會議，比如某一業務的操作，某一特定的事件的交流。外來的訪問和客戶會議也都安排在下午。

晚上是私人時間，但作為私人銀行家，我一般24小時隨時為客戶提供服務。疫情期間有三四天可以回家吃晚飯，正常的情況下一個星期只有一天可以回家，其他都是社交的時間。週末一般留給家庭，但是也很難做到，經常有派對，或者需要與客戶要碰面，打球。我很喜歡打球，但需要耗費一天時間，我會儘量少打，把時間留給家人。

愛好方面，主要是運動和讀書。我喜歡在健身房裏健身，今年機會比較多，以前比較難。我非常喜歡看書，付出一本書的價格，可以吸收一個人一生的精華，我覺得非常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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