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中國經濟的發展,中國第一代民營企業家積累了大量的財富。在不確定性中,如何保有財富、傳承財富,成為了擺在中國企業家面前的重要問題。10月15日下午,在2020財富傳承峰會上,清華大學五道口金融學院全球家族企業研究中心主任高皓為大家分享中國民營企業家財富保護與傳承。
在分享中,高皓提出,我們創造財富的時候要集中,而管理財富的時候要分散。要在不同的資產類別、不同地域,以不同的投資期限來實現一個真正的投資組合和大類的資產管理,只有這樣才能實現財富長久的保有和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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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1985年到2003年18年的時間裏,所有在香港、臺灣、新加坡上市的華人家族企業完成傳承的大概有250家。如果把這250家股票做成一個指數基金,在傳承前投資他們100萬,在傳承之後這100萬會變成多少錢?40萬。
所以,在傳承的過程當中有巨大的財富毀滅,至少從統計上來講有60%的毀滅。如果我們今天的一位企業家淨值是10個億,按照平均水準去傳承,到下一代的時候10個億變成了多少錢?4個億。
我們研究了所有公司的重大事件,控股股權的變更、高管的變更、公司的兼併收購、公司的分拆重組,我們發現,所有的單一事件中,傳承是摧毀價值的最大單一因素,我想這也是我們大家如此重視傳承的原因。
如果要談財富保護,我們不得不首先分析的問題是,哪些力量在摧毀財富?
摧毀財富的幾大力量
第一是週期的力量。
首先是經濟週期。如果我們來看美國,如果一個家族在美國想傳承百年,它要經歷哪些事情呢?首先可以看到它要經歷很多次經濟危機、金融危機,從1820年代的經濟衰退到1860年代的再次蕭條,一直到1933年世界經濟危機,到石油危機,到IT泡沫破裂等等一系列經濟週期。
還有戰爭週期。我們會遇到什麼?1812年第二次獨立戰爭,美國的內戰,第一次世界大戰、第二次世界大戰、朝鮮戰爭、越南戰爭、海灣戰爭等一系列戰爭。
還有政治週期。簡單測算一下,經濟週期大概十年一次,政治週期大概二三十年一次,戰爭週期大概五六十年一次。如果一個家族想成功傳承百年,也就是意味著經歷十幾次經濟週期,三到四次政治週期,一到兩次戰爭週期。在15到16次的生死考驗當中,如果有一次這個家族和企業做出了錯誤的判斷和選擇,可能財富就流失了。所以,週期的力量是非常大的力量。

第二個摧毀財富的力量是科技的力量。
熊彼特說破壞性創造,一個新技術的出現一定是會摧毀過去落後的生產力。在這個過程中,財富的所有者要經歷一次大的洗牌。在1920年美國人的平均壽命是54歲,標譜500裏美國最強大的上市公司,平均壽命是多長?67年。但是到了2010年反過來了,人的壽命是76歲,可是這些最強大的公司他們的壽命只有15年。中國民營企業平均壽命3.7年。如此短命的公司如何承載我們的財富?
除了週期的力量、科技的力量,稅收也會對財富產生重大的影響。
日本天皇的皇后叫美智子,是一個名門之後。她老爸40年前在東京市中心蓋了一棟1000平米的大宅,老爸去世後要把房本上老爸的名字寫成兒女的名字,首先要做要遺產稅完稅。日本的遺產稅最高的稅率是55%,所以如果完成估值33億元房子的繼承,意味著美智子要交17億的遺產稅,但是她拿不出這麼多錢。怎麼辦?她跟稅務局談判,要不然我房子給你吧,這中間還有一些差額,可以用來抵老爸其他遺產的遺產稅。
所以如果大家去日本,會看到六本木、銀座等很多住宅房本上的名字不是自然人,不是法人,而是東京市稅務所。中國人的財富主體兩類,房子、股權、股票,如果我們未來有這樣的稅收制度,可能會極大地改變我們高淨值家庭人群的資產負債表。這種稅收制度會極大地改變財富的版圖,比如說如果我們看看日本的富豪榜,日本那麼多的百年家族、千年家族,因為稅收制度的存在,你會發現它的富豪榜大多數是第一代的企業家,所以制度的力量也是非常強大的。
當然還有內部的因素,家族內部的因素。古人的智慧,家和萬事興。香港的四大家族之一,新鴻基郭家控制了五家香港上市公司,可是在三兄弟爭產期間,家族持有的上市公司股權價值從2000億下跌到1200億。所以我們講家庭的和諧和團結是很值錢的,在他們的案例裏面至少值800億。
怎麼樣認識家族內部矛盾產生的根源?家族企業一邊是家族,一邊是企業,這是兩個性質完全不同的組織。家族是一個感性的地方,但是企業是一個理性的地方,當這兩個完全不同的系統在家族企業當中碰撞的時候,就會產生大量的矛盾和問題,如果我們沒有找到解決這些問題的辦法,也會帶來像新鴻基那樣800億財富的毀滅。
所以制度的供給很重要。我們看到在過去兩年的時間,很多的企業家他們希望能夠使用家族信託這樣一個非常古老完善的傳承制度,來處理財富保護和傳承當中的問題。
蓋茨教會了我們什麼?
蓋茨曾經發表了一個演講,說,“我對拉森先生完全有信心,正是因為有了他,梅琳達和我才能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健康、變得更有夢想,我們晚上才能睡得著覺。”
拉森是誰?就是蓋茨家族辦公室的CEO。1986年微軟剛上市的時候,蓋茨擁有微軟45%的股權,而微軟股票占到個人身價的99%。可是到了30年之後的2016年,我們看到蓋茨只是微軟一個持股只有23%的小股東,微軟的股票占了他個人身價的八分之一。他賣掉股票之後做了什麼?
一半的財富是家族辦公室管理,除了100多億微軟股票,其他的部分廣泛分佈在不同企業產業當中,比如他是加拿大鐵路公司的大股東,他是全世界最大的農業製造企業的重要股東,他還投資了很多食品飲料、污水處理以及好朋友巴菲特的伯克希爾·哈撒韋。所有這一切做完之後,你會發現原來這些企業背後構成了蓋茨主要財富的來源。
他還投資了很多實物資產,他在美國擁有10萬英畝的農田,他是三藩市麗思卡爾頓的業主,他是四季酒店的大股東。
這些動作完成之後的直接結果,就是熨平了經濟週期對於家族財富的影響,這才是蓋茨能夠常年保持在世界首富位置上最根本的一個原因。

我們創造財富的時候要集中,而管理財富的時候要分散。你創業的時候,你的人力物力財力精力都是非常有限的,你一定要像任正非說的那樣,力出一口,所有力量集中在錐子的尖上紮下去,這樣才能小有所長。可是當你已經創造了財富,假如說你的目標是希望長久保有和傳承這些財富的話,恐怕要像蓋茨一樣,能夠在不同的資產類別、不同地域,以不同的投資期限來實現一個真正的投資組合和大類的資產管理,只有這樣才能實現財富長久的保有和傳承,我想這就是蓋茨的案例給大家帶來的一個生動的啟示。
所以我想最後以愛馬仕家族的這句話結束我今天的演講,“愛馬仕不是我從父母手裏繼承來的,而是我從子女手中借來的。”當你把企業交到下一代手裏的時候,要比你從上一代手裏接過來的時候做的更好才可以對得起先人和後代。家族的激情、夢想、責任就是這樣代代相傳。
在這樣不確定的時代中,我們要尋找內心的定海神針,我們要去想,我們究竟秉承的是什麼樣的理念、什麼樣的價值觀,只有這樣我們才能穿越重重迷霧,來尋找到每一個人、每一個家庭、每一個家族航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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