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危機，家族企業的選擇與非家族企業有明顯差異嗎，尤其在海外投資方面？

是的。

上海財經大學商學院副院長、講席教授賀小剛的一項研究顯示：區別於一般企業，更重視家族社會情感財富的家族企業，對其海外投資行為的選擇更加謹慎。所以相對於非家族企業，家族企業基於維持社會情感財富稟賦的考慮，進行海外資產投資的水準更低。

而在危機到來時，這種海外投資的謹慎性，又會出現變化，要麼進一步強化，要麼打破這種謹慎，臨界點取決於危機的性質和外部環境的差異。

也就是說，不同的危機衝擊，對家族企業的海外投資行為的影響並非完全一致。一旦外部危機威脅到了家族企業的生存，決策者會採取更激進的措施，避免可能出現的經營困境和財富損失，也就會做出冒險性的決策。這時候，家族控制和海外投資的負向關係，就會被弱化。

一.

這裏有一個關鍵字——社會情感財富（Socioemotional Wealth），它指的是家族企業在企業治理中產生的行使權力、享受個人控制權、作為家族成員帶來的歸屬感、榮譽感、親切感等構成的一種社會情感稟賦，這些是家族企業得以維繫的重要因素。

具體而言，這種社會情感稟賦包括：不受限制地行使作為家族成員的個人權威；歸屬感、認同感、親密感的心理需求滿足；家族象徵和價值觀得以傳承；形成一個緊密的社會團體和家族；維護創始人的遺產並且使得家族王朝延續等等。

也就是說，在做決策的時候，家族企業並不僅僅考慮財務收益，還有社會情感財富。

正常情況下，沒有危機的時刻，家族企業的決策參照，更多考慮的是社會情感財富的最大化，而不是財務收益的最大化，這也是家族企業不那麼傾向於海外擴張的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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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為什麼基於社會情感稟賦的考慮，家族企業就會導向更低的海外投資意願？

已經有不少研究給出了相應的答案：比如：

1.海外投資可能會有較大潛在損失的可能性，企業規模邊界拓展也會使得家族之外的新參與者出現，這對家族企業的戰略選擇會造成影響。

2.海外投資使得企業在經營邊界和地理邊界擴大，但是家族成員既有的人力資本和知識資本可能不足以支撐家族企業的海外開拓，如果引入職業經理人，又可能導致家族成員對家族企業控制權的削弱，弱化家族權威性，還可能誘發資訊不對稱和利益衝突。

3.家族企業的海外拓展還可能威脅到家族固有的價值觀判斷，迫使家族企業改變家族傳統的經營方式，進而導致家族社會情感財富的損失。

但是，危機來臨，家族企業也要隨時而變。

家族企業會如何應對危機？之前有一些經驗性的總結：

1.危機衝擊來臨時，家族控制力度越大，對危機事故的處理靈活性會更強。（Faghfouri等.2015）

2.金融危機衝擊使得家族企業大量削減投資，繼而導致了更大的業績下滑，並且這種削減投資行為導致了流通性衝擊。（Boubakri等.2010）

3.家族企業為了維持家族控制，度過危機，會不惜犧牲外部股東的利益。（Lins等.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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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賀小剛的研究模型，選取了2003年的SARS、2008年的國際金融危機、2014年的香港“占中”，觀察香港上市的家族企業在這三次危機中的表現。

1.SARS期間。社會商品總需求下降，產品供過於求，銷量和價格均出現下降，企業的利潤減少，存貨量上升，進而企業現金流受影響，但是並沒有從根本上對家族企業的存續產生威脅。對於家族企業而言，決策參照點仍然是維護家族的社會情感財富。

2.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期間。資本市場的融資功能被切斷，股市大跌，進而流動性緊縮、短期融資停滯，傳導到實體經濟的消費、投資、出口受到衝擊，實體經濟衰退，並出現大範圍實業，企業同樣進入了虧損和現金流緊張的狀況。此時危機已經對企業的生存產生了威脅，所以維持生存成為家族企業決策的首要參照點。

3.2014年香港“占中”期間。社會商品總需求下降，以服務業為代表的一些企業受到打擊，企業利潤減少現金流受影響，但同樣沒有從根本上威脅家族企業存續，因此這期間，這些家族企業同樣以社會情感財富為家族決策的首要參照點。

與這三個危機相對應，家族企業最終做出了不同的選擇。

比如，在具有較大全球傳染性的金融危機背景下，家族控制者將維持企業生存作為第一要務，企業風險決策參照點出現變化，此時家族目標與企業生存的經濟目標協調一致，更不願意進行海外投資；

在只對危機爆發地具有較大影響的本地政治危機情景下，危機從爆發到結束歷時相對較短，危機爆發的負面情感可能早在爆發前就已經被企業消化，此時家族控制者反而會擔心冒險進行海外資產投資會對社會情感財富造成損害；

但是，在具有一定局部性傳染性的社會危機情境下，家族控制者為了保護家族社會情感財富免受損失，將對冒險進行海外投資有更強的戰略傾向。

局部跨域危機衝擊下，家族企業傾向於尋找海外投資機會，這會帶來企業價值的提升。但在全球金融危機和本地危機情境下，家族企業會降低對境外投資的意願，進而削弱了企業價值。

當然，他也提及，中國內地的家族企業與海外包括香港的家族企業有所不同，那就是國際化的需求更為強烈。這部分源於民企會覺得在內地的發展受到一定的制約，所以走出去尋求更大的安全感或者發展空間。

本文作者 伊行

感謝華人家族財富（ID：cnfamilywealth）授權轉載本條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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